第三章 员工宿舍被腌透的夜
月底前三天,锅炉彻底哑了,哑得像被人掐住喉咙的老毛巾。 水烧不热,客人泡了半刻就起来,起来时骂,骂声在浴室里撞墙回来。 老板站在池边,手浸在水里,浸了很久,像在摸自己孩子的额头。 「凉了。」他说,「今天起凉了。」 阿志从锅炉间出来,手上全是黑,黑从指缝里渗到腕上。 「炉管不是穿,是塌。」他说,「塌了就得换整台。」 老板把水拧干,水从他指间成串地落,落在砖上,砖上立刻起白碱。 「整台要多少。」老板问。 阿志不答,只把黑手在背心上擦了擦,背心上的油印又多了一块。 中午高木桑带着合同来,合同夹在硬文件夹里,文件夹在他臂下像块碑。 他把纸摊在柜上,柜上的账本被压住,压得旧纸发黄。 「签了,明天就有热水。」他说,「招牌换新的,灯也换新的。」 老板看着纸,纸在他眼里反光,反出池面的光。 「锅炉还能动。」他说。 「锅炉不动了。」高木桑说,「你比谁都清楚。」 我没出声,蹲在锅炉间门口通炉管,通条在我手里捅不进,捅得虎口震出麻。 美代从巷口过来,手里端着锅,锅还是那只磕了口的铝锅。 她把锅放在柜上,柜上的合同被她的手掌压住角。 「你们签了,我这巷子就没人来吃锅。」她说。 高木桑看她,看得很慢,慢得像在量她的价。 「老板娘也可以签。」他说,「你的店并进来,你留下做事。」 美代把围裙带在手里绞成结,结绞得很紧,紧得她指节发白。 「我不